人民网香港7月21日电 （严小晶）“世界各地，不同的街道上线上配资公司，街上走着的每个人，内心都有伤痕。大家都辛苦了。”这是新作《咸的玩笑》扉页上印着的一句话。刘震云用一句“辛苦了”，引发无数读者的共鸣。
第36届香港书展，刘震云携《咸的玩笑》而来，书展期间，他接受人民网采访。从世界杯到新作，从写作到生活——话题在他松弛的语调里一一铺开。
作家刘震云做客2026年度香港书展。人民网 吴宇扬扬摄
“咽到肚子里的心事”
《咸的玩笑》是刘震云继《一日三秋》后时隔四年的长篇新作。简体版今年1月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，半年发行已超百万册；繁体版由香港三联书店在书展期间推出，面向港澳及海外读者。
“笑不经玩，一玩就咸了。”谈起书名，刘震云解释道：眼泪是咸的，玩笑也就腌咸了。
“书里的主人公叫杜太白，他其实是每一个人。”小说中，这位中学老师因醉酒打架丢了工作，为讨生活做起小城红白事的主持人，又因一次“不检点”被人拍照上网，成为“过街老鼠”——他在日常的波涛里起起落落，每一个读者都能从他身上看到一点自己的影子。
生活里诸多无奈与委屈，难以言说，只能隐忍。刘震云提及，有读者在书页批注里写了一个字：“咽。”咽下去，是成年人面对苦楚最沉默的办法。而《咸的玩笑》要做的，正是把这些咽下去的心事，一点一点打捞出来。
扉页上那句“每个人内心都有伤痕，大家都辛苦了”，打动不少读者。有人说，别人都在喊加油，只有这本书轻轻说了一声，辛苦了。刘震云说：“这句话之所以打动人，是因为它说出了每个人都经历过的东西——每天、每月、每年，一辈子都在经历。”
人的C面和D面
刘震云写过太多普通人的面孔——《一地鸡毛》里为一块馊豆腐焦头烂额的小林，《一句顶一万句》里为一句“说得着”奔走半生的杨百顺。有人说他专写小人物，他不认。“只是这些人职业普通、阶层普通，可他们的内心，有时候大得惊人。”
如何让笔下的角色有“活人感”？刘震云的答案是：写出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的另一面。“《一句顶一万句》《一日三秋》《我不是潘金莲》写的是人的A面和B面。可人还有C面和D面，被日子盖着，被自己忘着，这也是《咸的玩笑》试图探讨的。”
书里的裁缝老殷，活儿利索，心里却总绕着秦始皇打转：“他活着时万人之上，死了还有九千个兵马俑陪着。我呢？死了谁陪我？墙角几件旧衣裳、一摞旧报纸，还有几粒老鼠屎。”卖糖葫芦的老辛，推着车子满街转，不为卖糖葫芦，只为把每个人的隐私都听进耳朵里，他认为自己和巴尔扎克一样，打探消息是“为人民服务”。刘震云管这些叫“异彩”，被掩埋的，被忽略的，偏偏有时候，“是一个活法的全部支撑。”
“真正的写作不在书桌前”
刘震云每天清晨六点半出门跑步，十公里。“总有人问我怎么坚持下来的。其实哪里是坚持，跑步时多巴胺和内啡肽都来了，每天六点半奔赴这份愉悦，是最自然不过的事。”
写作亦是如此，在日常松弛的状态中感受生活、沉淀思绪。“《咸的玩笑》落笔用了一年，可想了三年。真正写作的时候，往往是不坐在书桌前的时候。”一个念头刚冒出来觉得极好，很快又觉得不够好，就这样在好与不够好之间反复摔打，“最后那个‘好’，才可能比从前的稍微好一些。”
构思的养分，来自他对“不同”的敏感。十五岁那年，他离了延津去当兵，平生头一回看见火车。“村里百来口人，我全认得。火车上成千上万的人涌下来，从哪儿来、到哪儿去，我一个也不认得。”一个少年被陌生感击中，在站台上落了泪。后来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，毕业去了《农民日报》，走遍全国各地。第一次到南京采访，深夜在街头吃到一碗用骨头汤熬的馄饨，而北方的馄饨只是白水煮的。“骨头汤和馄饨产生了量子纠缠和化学反应”，那种“不同”的滋味，他记了很多年。
如今他的书被译成30多种语言，书里的人物走向不同的民族和国度。他在巴黎塞纳河边遇见一个哭泣的法国女人，“哭得特别投入，好像世界都不存在了”。他不知道她在哭什么，但那种投入，“跟村里一个女人丢了一只鸡、在村头哭天抢地的样子，是一样的。”日常的、截然不同的碎片，看似毫无关联，却指向同一件事：艺术想象是相通的，人间的悲欢是相通的。
立足香港中西交融的文化语境，刘震云谈及文学的世界性：“只有世界的才是民族的。闭门造车、认定自身创作是最好的，其实相当麻烦。只有通过交流才能知道别人，只有知道别人才能知道自己。”多元文化与不同语言在香港交汇、互相取长补短，亦能为作家拓宽创作思路。
四十余年，十二部长篇——刘震云一直在干同一件事：把咽下去的心事，一点一点捞出来。“文学的底色是哲学。”他说。而那些被他从生活中打捞起的细碎悲欢，最终凝练成扉页上那句温暖的告白：世界各地，不同的街道上，街上走着的每个人，内心都有伤痕；大家都辛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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